「這本書的第一口氣,是我的圖案在葉上一直跳一直跳,像是不同小意外的怪獸在醒來了。
他們的眼神,有時候像在小路上拿著一點點灰塵眨眼的憂鬱,有時候像擁有一滴童年天真的
微風微雨,或像在沙子上壓倒一些不同哲學的小小哈欠!」
有一種人,當你第一眼看到他時,不用多想、不用細說,腦中啪一聲馬上閃出一個詞:「這人一
定是藝術家」。說不上來為什麼,或許是緬靦天真的微笑、直爽清澈的眼神、有點古怪但頗具喜
感的肢體動作、對周遭小事物關注仔細但卻對他人目光渾然不覺…。怎麼說呢,就像是他四周隱
隱存在一種成分不同的空氣,你仔細看他,聽他手舞足蹈地說話,慢慢地就看得到那一圈透明的
光亮,然後聽著笑著彷彿自己也沾到了那股特別的空氣,進入了另一個奇特的純粹世界。
這就是見到歐笠嵬的第一個印象。
芒草間的仙居
採訪前有事耽擱,電話裡的歐笠嵬用很有趣的國語腔調催促著:「早點來,比較好。今天有陽光,
很漂亮。傍晚來,不一樣。晚上,很冷。」這些話讓人不禁在捷運和小巴上一邊偷笑、一邊揣想
他那在北投山上的家到底長得什麼樣。下了車還來不及好好打聲招呼,就見他抄近路帶你走羊腸
小徑來到一扇木門前,你望著陷在草叢樹間的自己,不禁難掩興奮地在心裡「哇!哇!哇!」叫
了起來。
「這裡,有很多朋友會來烤肉。這個草,你折它,聞聞看,很香,蟲蟲不喜歡。還有這邊,小心
走,還沒天黑快來看,我們新搭的陽台,那邊是觀音山,那邊是鶯歌,天氣好,看得到新光三越。
下面這邊,芒草很多、很長,鄰居說要幫忙剪,我喜歡,不要。晚上來看,完全不一樣,很漂亮。…
這個,是川七,我們有一年吃好多,今年,不吃了。還有這個是龍鬚菜。…你看窗戶這邊,毛毛
蟲,吃好快,一直吃一直吃,這株葉子快被吃光了。」
我從屋內望著攀在紗窗外這隻腦滿腸肥的毛毛蟲,一邊聽著歐笠嵬熱心的介紹,忍不住呵呵呵笑
了出來。這真像個世外桃源,而且裡頭住了個奇人居士歐笠嵬和他活潑開朗的太太「花花」。花
花後來告訴我,有一回有幾個日本觀光客在漢口街買了歐笠嵬的小畫,回去飯店後愈看愈喜歡,
想多買幾幅帶回去給小孩朋友,於是又跑回來擺攤處,沒想到歐笠嵬已經收攤了。在該處開店的
朋友拗不過這幾個堅持的日本人,特地關店後帶他們上山來買畫。他們一見昏黃燈光下芒草間的
歐笠嵬家,竟一直大叫:「仙人!仙人!這是仙人住的地方。」後來聽過他們介紹的日本人來台,
就會特地來漢口街買「仙人」的畫。
像一個個微笑的小妖怪
而這位「仙人」擅長畫的主題也不是凡間可見的俗物,翻翻他新出版的圖文書《漢口街的小意外》,
任誰都會對這一隻隻彷彿要從畫頁間蹦跳出來的古錐小怪物、小妖精愛不釋手。「這些妖精一直
在我的肚子裡,二十幾歲以前一直出不來,很難過,後來找到方式出來了,就好多了。」而這些
找到出口的小怪物們還真是源源不絕,歐笠嵬畫圖是不打稿的,他左手拿起筆就可以一直畫一直
畫,近二十年來沒有靈感缺乏的時候,他一動筆,這些原本存在於異世界面貌殊異的鬼靈精們就
彷彿看到了一扇窗,七嘴八舌、爭先恐後地就全溜了出來。「我不純,所以需要製造小魔鬼,把
肚子裡的小妖怪趕出來。畫圖,就像是一種驅邪。趕出來的小妖怪,像一個個的微笑。」
於是一九九七年起他在漢口街擺起畫攤,還入境隨俗地和鄰近幾個攤販一起分攤警察的罰單。而
因應街頭路人的特性,他選擇畫小幅畫作,三年內畫了三千多幅。而且他不只畫,他還幫他們講
故事。歐笠嵬的中文雖然不標準,但是幫他筆下的妖精們編起故事來可是生動不已,你馬上就能
在腦海中構築出這些個小鬼頭詭笑背後的想法。「我的國語,不標準,所以有香味。我都用國語
講故事,如果遇到法國人,講不出來。」
讓中文字出意外
天生對形狀、線條、顏色、甚至味道、聲音都很敏感的歐笠嵬,還在法國時便愛上了形體優美的
中文字。「寫中文,和畫圖一樣,可以把腦袋擦乾淨,很舒服。中文字很頑皮,愛開玩笑,但有
時候很fragile(脆弱),我喜歡字fragile。字如果發生意外,就會醒來。如果沒有意外,就是一
般平常的字。所以字需要生病、出車禍。」
除了書中的小幅畫作外,歐笠嵬家裡的牆上還掛了三幅很大的油畫,他指著中間那幅說:「這個
人,喜歡喝綠茶,所以他指著畫那頭,有杯子裝著綠茶。」他還翻出不少未發表過的近作,有很
多是畫在朋友從印度帶回的特殊蝴蝶摺頁上,一拉開成了一長幅連續畫作,細密漸進的構圖,非
常驚人。歐笠嵬對創作和事物非常吹毛求疵,光是一筆畫,也非常講究,不過他有自己的道理:
「就因為限制很清楚,所以可以跳出來玩。如果都沒有限制,就沒法玩。在街頭畫時,有小朋友
會推桌子,動到了,還是可以繼續畫。」
廁所裡的巴哈
看著捧著綠茶開心喝著的歐笠嵬,花花說了個笑話:「他生活上也很固執,每天早上不管多冷一
定要起床刮鬍子,結果前幾天刮到一半時忽然跳出來大叫:『我感冒了!我感冒了!』」此時歐笠
嵬忽然插嘴:「感冒很麻煩,還好有巴哈。所以巴哈要擺在廁所裡。」我想到廁所馬桶上隨時播
放著台北愛樂電台的收音機,不禁又哈哈哈笑了出來。
這裡,的確是仙人的家啊!
歐笠嵬(Olivier Ferrieux)小檔案:
■一九六三年生於法國里昂市柏宏鎮,格勒諾勃(Grenoble)及里昂高等藝術學院畢業。
■一九八五起陸續在法國、瑞士、日本等地舉行多次個展、聯展。
■一九九五年來台,曾參與「伊通公園百人聯展」、台北美國文化中心個展、誠品畫廊「單數?
複數」聯展及「捕風捉影」素描展。
■九七到九九年間在漢口街擺小畫攤。
■在台出版品有《一百的故事》(橘子)及最新作《漢口街的小意外》。
■法國第三電視台及Kanari Films曾拍攝相關紀錄片「小妖怪」及「歐笠嵬在台北」。
■喜歡喝綠茶。
贊!
subarashii!
daisuki!
Doumo, Doumo.
Posted by: MaoMao on November 30, 2002 06:45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