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是一种生活方式、收藏是一种经历、收藏是对历史的回忆

《菽園雜記》  (明) 陸容 撰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7-07 20:04:01

 

  (菽園雜記,十一卷,明太倉陸容撰。容(一四三六──一四九四),字文量,號式齋。成化二年進士。陸容少有文名,學識淵博。官至浙江布政司右參政,另著有式齋集三十八卷。傳見明史文苑傳。此書通行者為十五卷本,如明嘉靖間毛仲良刻本,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守山閣叢書本。惟本叢書將原書之卷十二至十五更名為蓬軒類記。參見卷六十八第一五一五頁第一個注釋,此本詳實,多有通行本所未收錄者。)

 

  ●菽園雜記一

 

  朝廷每端午節賜朝官喫粽糕於午門外,酒數行而出。文職大臣仍從駕幸後苑。觀武臣射柳,事畢皆出。上迎母后幸內沼,看劃龍船,砲聲不絕。蓋宣德以來故事也。(「宣德以來故事也」,原缺「以」字,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丙戌歲,砲聲無聞,人疑之。後聞供奉者云:「是日內官奏放砲,上止之云:『酸子聞之,便有許多議論也。』」上之顧恤人言如此,可以仰見聖德矣。

  奉天門常朝,御座後內官持一小扇,金黃絹包裹之。嘗聞一老將軍云:「非扇也,其名卓影辟邪。永樂間外國所進,但聞其名,不知為何物也。」

  嘗聞尚衣縫人云:「上近體衣,俱松江三梭布所製。」 (「俱松江三梭布所製」,「俱」字原作「但」,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本朝家法如此。「太廟紅紵絲拜裀立腳處乃紅布。」其品節又如此。今富家佻■〈亻達〉子弟乃有以紵絲、綾段為袴者, (「今富家佻■〈亻達〉子弟乃有以紵絲綾段為袴者,「佻■〈亻達〉」原作「挑撻」,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暴殄過分甚矣。

  福建按察司使沈文敏,其母隨養時,雙目失明,延一醫療之。云:「障翳已重,藥不能效。」乃先藥之,使不知痛,尋以物撥轉眼睛,使內一面向外,封閉三日而開,視物無一不見。云:「眼睛雖兩,皆有觔繫之,故可撥轉,然非削鼻堊手不能也。」文敏兄玄谷為予輩言其事。

  士子讀書作文辛苦,最宜節欲。蓋勞心而不節欲,則火動,火動則腎水日耗,水耗而火熾,則肺金受害,傳變為勞瘵。聞此論出儒門事親書。但此書未之見耳。久坐躭書者,(「久坐躭書者」,「坐」字原作「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血氣凝滯,亡生養。聞之金齒孫醫士云。

  近見洪武四年御試錄。總提調:中書省官二人;讀卷官:祭酒、博士、給事中、修撰各一人;監試官:御史二人;掌卷、受卷、彌封官:各主事一人;(「掌卷受卷彌封官各主事一人」,清彭孫貽撰明史紀事本末補編(中華書局點校本)卷二科舉開設記載不同:「掌卷:工部員外郎牛諒。受卷:工部主事周寅。彌封:秘書監丞陶誼。」)對讀官:司丞、編修二人;搜檢懷挾、監門巡綽,所鎮撫各一人;禮部提調官:尚書二人。次御試策題。又次恩榮次第云。洪武四年二月十九日廷試。二十日午門外唱名,張掛黃榜,奉天殿欽聽宣論。(「奉天殿欽聽宣論」,「論」字原作「諭」,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同日除授職名,於奉天門謝恩。二十二日,錫宴于中書省。 (「二十二日錫宴于中書省」,「二十二日」原作「二十日」,「錫」字原作「欽」,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二十三日, (「二十三日」,原作「二十二日」,據清雍正四年鈔本、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國子學謁先聖,行釋菜禮。第一甲三名,賜進士及第,第一名授員外郎,第二名、第三名授主事。第二甲一十七名,賜進士出身,俱授主事。第三甲一百名,賜同進士出身,俱授縣丞。姓名下籍狀與今式同,國初制度簡略如此。今進士登科錄,首錄禮部官奏殿試日期、合請讀卷及執事官員數、進士出身等第。聖旨俞允,謂之玉音。次錄讀卷、提調、監試、受卷、彌封、掌卷、巡綽、印卷、供給各官職名。又次錄:三月十五日諸貢士赴內府殿試。(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等均作「三月一日」殿試。此本作「三月十五日」,蓋成化八年以後制度。見明憲宗實錄(史語所校本)卷一0一成化八年二月癸未條及典故紀聞(中華書局點校本)卷十五。)上御奉天殿,親試策問。翌日早, (「翌日早」,墨海金壺叢書本、守山閣叢書本作「三日早」,誤,可參見明憲宗實錄卷一0二成化八年三月癸丑條。) 文武百官朝服,錦衣衛設鹵簿於丹陛、丹墀內。上御奉天殿,鴻臚官傳制唱名,禮部官捧黃榜,鼓樂導出長安左門外張掛畢,順天府官用傘蓋儀從送狀元歸。第四日,賜宴於禮部,宴畢,赴鴻臚寺習儀。五日,賜狀元朝服冠帶及進士寶鈔。六日,狀元率諸進士上表謝恩。七日,狀元、諸進士詣先師孔子廟,行釋菜禮。禮部奏請,命工部於國子監立石題名。朝廷或有事,則殿試移它日,謂之恩榮次第。又次錄進士甲第。第一甲三人,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若干人,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若干人,賜同進士出身。每人名下各具家狀。最後錄第一甲三人所對策。其家狀式姓名下云:「貫某府某州某縣某籍某生。治某經。字某,行幾,年幾歲,某月某日生。曾祖某。祖某。父某。母某氏。祖父母父母俱存曰重慶,下父母俱存曰具慶,下父存母故曰嚴侍,下父故母存曰慈侍,下父母俱故曰永感,下兄某、弟某、娶某氏,某處鄉試第幾名,會試第幾名。」

  北虜南牧黃河之曲,上命彰武伯楊信將兵剿之。遂調大同、宣府、寧夏三鎮精兵各三千為策應。如其軍之數,給內庫冬衣,遣官犒之。予於是有寧夏之役。七月二日進內府乙字庫關領。見內官手持數珠一串,色類象骨,而紅潤過之。問其所製,云:「太宗皇帝白溝河大戰,陣亡軍士積骸徧野。上念之,命收其頭骨,燒成數珠,分賜內官念佛,冀其輪回。又有頭顱深大者,(「又有頭顱深大者」,「頭顱」原作「??頁頭」,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則以盛凈水供佛,名天靈盌。皆胡僧之教也。」

  陝州道中張茅、硤石,其地頗險。山崩處高數丈,遙見土中石子繁纍,大小不等。先儒謂:「天地開闢之時,重濁之氣上湧,凝結為山。」觀此益信。

  予使跡所及,歷趙、秦、伊、周四王府,朝見日皆有宴。惟秦王親宴於承運門,殽果品味且豐盛,餘皆長史陪宴於賓館,成禮而已。聞秦王之母太妃陳氏賢而且嚴,每朝使至,必令王出宴。云:「非惟見爾敬重朝廷,好言好事亦得見聞。若在宮中不過與婦人相接而已,實有何益?」酒殽已具,必令人舁入親看,如或不佳,典膳、厨役俱受撻辱。王之所以無失禮賓客者,由太妃之賢也。

  各鎮戍、鎮守內官,競以所在土物進奉,謂之孝順。陝西有木實名榲桲,肉色似桃,而上下平正如柿,其氣甚香,其味酸澀,以蜜製之,歲為進貢。然終非佳味也。太監王敏鎮守陝西時,始奏罷之,省費頗多。敏本漢府軍餘,善蹋鞠,宣廟愛而閹之。常熟知縣郭南,上虞人。虞山出軟栗,民有獻南者。南亟命種者悉拔去,(「南亟命種者悉拔去」,「種」字原作「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云:「異日必有以此殃害常熟之民者。」其為遠慮如此,因類記之。

  環慶之墟有鹽池,產鹽皆方塊如骰子,色瑩然明徹。蓋即所謂水晶鹽也。池底又有鹽根如石,土人取之,規為盤盂。凡煮肉貯其中抄勻,皆有鹹味。用之年久,則日漸銷薄。甘肅、寧夏之地又有青、黃、紅鹽三種,皆生池中。

  陝西布政司本唐宰相府,前堂屏扆後有方石池,中刻波浪紋,云是宰相冰果之器。後堂簷下有一石池,中地稍高,四周有走水渠,云是宰相用以割羊。觀此二物,知古之宰相富貴如此。又有釘官石,石理中斷釘歷歷可見,云唐舉子以此自占其後,凡釘入者終身利達,不入者不利,往往有驗云。

  「焚書祇是要人愚, (「焚書祇是要人愚」,「祇」字原作「底」,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人未愚時國已墟;惟有一人愚不得,又從黃石讀兵書。」此焚書坑詩,不知何人所作。家君常誦之。坑在驪山下,即坑儒谷是也。

  正統己巳,車駕蒙塵,虜勢益熾,羣情騷然。太監金英集廷臣議其事,眾囁嚅久之。翰林徐珵元玉謂宜南遷,英甚不然之。適兵書于謙奏,欲斬倡南遷之議者,眾心遂決。景泰皇帝既即位,意欲易儲。一日語英曰:「七月初二日,東宮生日也。」英叩首云:「東宮生日是十一月初二日。」上為之默然。蓋上所言者謂懷獻,(「蓋上所言者謂懷獻」,「獻」字原作「愍」,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英所言者謂今上也。意與獻陵之對正相似。珵後改名有貞。聞之參政余公子俊云。

  陝西環縣界有唐時木波、合道等城遺址。 (「陝西環縣界有唐時木波合道等城遺址」,「木」字原作「本」,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餘同。)志書以為范文正公守環時所築。嘗考之,唐德宗興元十三年二月築方渠、合道、木波三城,邠寧節度使楊朝晟之力也。文正公或因其舊址而修築之,故云。

  溫泉在臨潼縣驪山北麓,即唐之華清宮也。山上有玉女祠,即其發源處。唐時每歲臨幸,宮殿富麗。今惟此池存焉。上覆屋數楹,四周甃以甓石,其水寒暖適調,清澈可見絲髮。湯泉若句容、宣府、遵化等處亦有之,其佳勝宜莫如此。然以官府掌之,非貴宦無由得浴。其外別引泉為男女混堂二處,則居民共之。

  陝西驛站有「打乾」之名,蓋使客所過,日行數驛,多不支廩給,以銀折其直。猶京師云「乾禮」也。

  居庸關外抵宣府,驛递官皆百戶為之,陝西環縣以北抵寧夏亦然。蓋其地無府、州、縣故也。然居庸以北,水甘美,穀菜皆多。環縣之北皆鹹地,其水味苦。飲之,腹不美,甚至泄利。驛官於冬月取雪實窖中,化水以供上官,尋常使客罕能得也。

  巨跡之說,如蘇子麒麟蛟龍之喻固足以破羣疑矣。以予言之,先儒之疑未能以意逆志者也。傳云:「姜嫄,高辛之世妃。」謂之妃,有夫之稱也。蓋姜嫄之祀郊禖,當在有家之後,非謂為處子時也。使為處子,無人道之感,感巨跡而生稷,是誠怪異。然天下豈有無父之人哉?況未嫁而求子,是乃淫濫無耻之女。使姜嫄有此,詩人宜為之諱,安有形之歌詠以告於神明哉?今人致疑於有無之間,止泥於「無人之道而有子」一句耳。(「止泥於無人之道而有子一句耳」,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無「之」字。) 後世史臣敘帝王之生,往往附會立異,以神其事。如漢高母黃熊之類,未必非巨跡有以啟之也。姜嫄廟在邠州道中,因過此而評之。

  陳僖敏公鎰為都御史巡撫陝西時,用法寬平,臨事簡易。數年間雨暘時若,年穀屢登,民信愛之。以其美髯鬚,呼為「鬍子爺爺」。嘗以議事還朝,民訛傳代,遮道借留者數千人,衢路至不能行。公諭以當復來,始稍稍散去,及其復來,焚香迎候亦然。民父母及身有疾者發願為公舁轎,則不事醫藥祈禱,輒愈。一出行臺,人争舁之,雖禁不息也。及公去,有圖其像以奉香火者。其得民如此。代公者欲懲其弊而濟之以猛。識者亦以為宜,然民雖陽畏而陰實怨之。且旱潦相仍,邊事日作,非復昔時之氣象矣。故善論公者,以為非但其德有以惠乎民,而其福之庇乎民者亦博矣。

  陝西司都指揮整,幼嘗結數惡少為義兄弟,一人受挫,則共力復仇。整嘗擊殺一人於都市歌樓,主家執之不力,被脫去。乃執其黨與劉某於官,究整所在。劉曰:「非整之罪,實某殺之也。」眾證為整,劉自認益堅,法司不能奪,乃論死。後得末減,發充遼東三萬衛軍。整德之,每歲供其軍貲。時整有老母,故劉誣代之。古之俠士不能過也。

  太監牛玉之敗,南京六科給事中王徽等因上疏言宦官干政專權,置立私宅等事,皆祖宗時所無,請一切禁革之。其言讜直,切中時弊。徽等各調任遠州判官,天下之士莫不慕其風采而欽重之。徽,字尚文,南京人。士類素薄其為人,及聞此舉,乃信古人之取斥弛有以也。丙戌歲,予以犒師寧夏,過寧州,聞判官李某乃數中人,(「聞判官李某乃數中人」,「數」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延入茶語,問及此事。李云:「始謀於王淵志默,志默恐同僚有進止者,乃焚香告天以為盟。奏本則各草一通,俱送尚文,以備采取。若為首,則六科以次排定,不容退避,蓋舊規也。志默,紹興山陰人,(「紹興山陰人」,「紹」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謫四川茂州判官。予以此舉徽擅其名,而淵之力居多,故表著之。

  陝西城中舊無水道,井亦不多,居民日汲水西門外。參政余公子俊知西安府時,以為關中險要之地,使城閉數日,民何以生?始鑿渠城中,(「始鑿渠城中」,「中」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引灞、滻水從東入西出。環甃其下以通水,其上仍為平地。迤邐作井口,使民得以就汲。此永世之利也。

  西嶽華山、西鎮吳山皆在陝西境內,載在祀典。而西安又有五嶽廟。陳僖敏巡撫時,既不能毀,而又奏請重修之。遂非甚矣。況勞民傷財,在所得已,此不學之弊也。

  水東日記云:「世稱警悟有局幹人曰乖覺,于兵部奏內常用之,然未見所出。」乃引韓退之、羅隱乖角字,以為與今乖覺意正相反。蓋奏詞、移文間用方言時語,不必一一有出也。今之所謂乖,即古之所謂黠,黠豈美德哉?韻書訓乖云:戾也,背也,離也。凡乖者必與人背離,如與人相約諫君,劾姦死難,稍計利害,則避而違之以自全。反謂不違者為癡。此正所謂乖角耳。今以「警悟有局幹」釋之,蓋誤以乖為美,而不究其非耳。不然,則世之循理守正之士,豈皆不警悟無局幹者?

  正統丙辰狀元周旋,溫州永嘉人。聞閣老預定第一甲三人,候讀卷時,問同在內諸公云:周旋儀貌何如?」或以豐美對,閣老喜。及傳臚不類所聞。蓋豐美者嚴州周瑄,聽之不真而誤對耳。天順庚辰,曹欽反,逮捕其黨寧波馮益損之甚急,一星士馮益謙之就逮,亦棄市。蓋二人皆寧波人,且同名,故有此誤。乃知人之禍福固非偶然,然亦有如此者,所謂命也。

  慶陽西北行二百五十里為環縣,縣之城北枕山麓,周圍三里許,編民餘四百戶,而城居者僅數十家。戍兵僦屋,閭巷不能容,至假學宮居之。其土沙瘠,其水味苦,乍飲之病脾泄。出趙大夫溝者味甘,然去城十餘里,歲祀先師則取釀酒,不可以給日用也。驛廩稍供稻米,蓋買諸慶陽,粟一斗得稻米一升。薪木則買諸開城。開城亦小邑,去環八十里。地有美薪,其愈於環可知矣。其古蹟則靈武臺在焉。唐肅宗以太子即位其處。城之南有唐時木波、合道等城,遺址尚存。居數日,校官率舉業弟子五六人,執經請益,咸謹朴而篤信。使之析義理,皆頗能之。與談古今及它文事,類莫能知。嘗與索韻書,徧城中不可得。蓋其地僻陋,(「蓋其地僻陋」,「蓋」字原作「盡」,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無賢師友,校官來師者各以所通經授弟子,或不久去,則貿貿焉無能成其終者。無惑乎北方人才之難也。

  巡撫陝西都憲嘉禾項公忠,令慶陽、邠寧州縣督民種樹道旁,民頗怨之。巡撫延綏都憲廣東盧公祥有詩嘲之,其終篇云:「可惜路旁如許地,只栽榆柳不栽桑。」項公和韻云:「老我豈無衣食計,安知此地不宜桑。」二詩今在慶陽公館壁間。邠寧、慶陽皆古豳地,七月之詩言蠶桑之事備矣。要之盧公之言得之。項公蓋飾非耳。(「項公蓋飾非耳」,「蓋」字原作「羞」,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不然,是未嘗讀豳詩也。

  莊浪參將趙妥兒,土人也。嘗馬蹶,視土中有物,得一刀,甚異。每地方將有事,則自出其鞘者寸餘,鞘當刀口處常自割壞。識者云:「此靈物也,宜時以羊血塗其口。」(「宜時以羊血塗其口」,「時」字原作「特」,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妥兒賴其靈,每察見出鞘則預為之備。以是守邊有年,卒無敗事。太監劉馬兒還朝日,求此刀,不與。以是掩其功,不得陞。

  民間俗諱,各處有之,而吳中為甚。如舟行諱「住」、諱「翻」,以「箸」為「快兒」,「幡布」為「抹布」。諱「離散」,以「梨」為「園果」,「傘」為「竪笠」。諱「狼籍」,以「榔槌」為「興哥」。諱「惱躁」,以「謝竈」為「謝懽喜」。此皆俚俗可笑處,今士大夫亦有犯俗稱「快兒」者。

  陝人有召詩仙者。箕動,問為某仙,書一「鬼」字。又問:「既是鬼,如何不求託生?」乃書一詩云:「一夢悠悠四十秋,也無煩惱也無愁;人皆勸我歸塵世,只恐為人不到頭。」書畢,請留名,復書一「鬼」字而去。予謂此鬼不妄託神仙之名,可謂奇矣。然知鬼之不可復為人而云不願復為人,其亦黠矣哉。

  洪武中,朝廷訪求通曉曆數,數往知來,試無不驗者,必爵及封侯,食祿千五百石。山東監生周敬心奏言:「國祚長短、在德厚薄,非曆數之可定。三代有道之長,固所定論。三代而下,深仁厚德者,漢、唐、宋而已。如漢高之寬仁,繼以文、景之恭儉,昭、宣之賢明,(「昭宣之賢明」,「明」字原作「名」,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光武之中興,章帝之長者。唐太宗之力行仁義,宋太祖之誠心愛民。是以有道之長。國祚最短者莫如秦,其次如隋,又其次如五代。始皇之酷虐,煬帝之苛暴,五代之窮兇。是皆人事所制,豈在曆數?欽惟聖上應天眷命,掃滅胡夷,救亂誅暴,其功大矣。然神武過於漢高而寬仁不及,賢明過於太宗而忠厚不及。是以御宇以來,政教未敷,四方未治。伏乞效漢高之寬仁,同太宗之誠慤,法三代之稅斂,則帝王之祚可傳萬世,又何必問諸小技之人耶?」又言:「陛下連年遠征,臣民萬口一辭,皆知為耻不得傳國寶,欲取之耳。臣聞傳國寶出自戰國楚平王時,以卞和所得之玉琢之。秦始皇秘之,名曰御璽。自是以來,歷代珍之,遂有是名。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是知仁乃人君之寶,玉璽非寶也。且戰國之君,趙先得寶而國不守。五代之君皆得寶,皆不旋踵而亡。蓋徒知玉璽之為寶,而不知仁義之為大寶故也。天下治安享國之久者莫如三代,三代之時未有玉璽。是知有天下者在仁義而乃在此璽亦明矣。今為取寶,使兵革數動,軍民困苦,是忽真正之大寶,而易無用之小寶也。聖人智出天下,明照萬物,何乃輕此而重彼、愛彼而不愛此邪?」又言:「方今力役繁難,戶口雖多而民勞者眾;賦斂過厚,田糧雖實而民窮者眾。教化博矣,而民不悅,所謂徒善也;法度嚴矣,而民不服,所謂徒法也。昔者汲黯言於漢武帝曰:『陛下內多慾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方今國則願富,兵則願強,城池則願高深,宮室則願華麗,土地則願廣,人民則願眾。於是多取軍士,廣積錢財,征伐之功無虛日,土木之功無已時,如之何其可治也?」又言:「洪武四年,欽錄天下官吏。十三年,連坐胡黨。十九年,起天下積年民害。二十三年,大殺京民。此妄立罪名,不分臧否,一槩殺之,豈無忠臣烈士、善人君子誤入名項之中。於茲見陛下之德薄。而殺戮之多者,後嗣不昌。秦、隋、元魏之君,好殺不已,其後至於滅絕種類。漢時誤殺一孝婦,致東海枯旱三年。方今水旱連年,未臻大稔,未必不由殺戮無辜感傷和氣之所致也。」又言:(「又言」,「言」字原缺,據墨海金壺叢書本補。) 「明主之制, (「明主之制」,「制」字原作「利」,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賞不僭,刑不濫。今刑既濫矣,復賞賜無節。天下老人,非功非德,人賜鈔五錠;出征軍官,位高而祿厚,平寇禦侮亦其職分當然,今乃賞賜無極,不可數計矣。厚斂重科,窮民困苦,而濫賜無功之人,甚無謂也。宜節無功之賞,以寬窮民之賦,則天下幸甚,萬姓幸甚。」其餘若通鈔法、罷充軍等事皆切時弊。約三千餘言,節其要錄之。敬心不知為山東某州縣人,後仕某官。問之山東仕於朝者,皆莫之知也。無官守言責,而能直言極諫如此,何其壯哉!不可冺也。

  孟子云:「傅說舉於版築之間。」屈原云:「說操築於傅巖兮,武丁用而不疑。」二書「築」字,猶周詩「築室百堵」之「築」。蔡氏註說築傅巖之野云:「築,居也。」今言所居,猶謂之卜築。蓋以版築胥靡之事,說賢者,不宜有此。為賢者諱,故云然爾。然孟、屈去殷、周未遠,必有所傳。況耕稼陶漁,不足以病舜;釣弋獵較,不足以累孔。窮而操築,亦何足以為說諱乎?此先儒註解平易,莫如朱子也。

  古人於圖畫書籍,皆有印記,云某人圖書。今人遂以其印呼為圖書。正猶碑記碑銘,本謂刻記銘於碑也。今遂以碑為文章之名,而莫之正矣。

  前輩詩文稿,不愜意者多不存,獨於墓誌、表碣之類皆存之者,蓋有意焉。景泰甲戌進士薊州錢源,其先崑山人。嘗以公差過崑,訪求其祖墓,父老無能知者。居數日,沈通理檢家藏前人墓誌,得洪武十一年邑人盧熊所為錢瑞妻張氏墓誌,始知其祖墓在今儒學之後,而封表之。於是知葬埋之不可無誌,而誌葬者世系墓地,尤不可以不詳也。(「世係墓地尤不可以不詳也」,「墓」字原作「葬」,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士大夫得親戚故舊墓文,必收藏之,而不使之廢棄,亦厚德之一端也。源本沙頭郁氏子, (「源本沙頭郁氏子」,「郁」字原作「柳」,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郁與錢世連姻,錢無子,郁以一子為其後。後戍薊州。郁今為醫官,錢氏則已絕矣。

  歷科程文之出,人必指其辭理之隙而議之。此雖出於失意者怨訕之口,然往往多中其病,間亦有舍其所可議而議其所不足議者。如天順丁丑會試錄詩經思文義是已。蓋太王之肇基王迹,以其有翦商之漸。王季之勤勞王家,以其積功累仁而為興周之地也。王季繼世於後,固不可以肇基言。太王創業於前,則近經營謀度。如緜詩所云者,莫非勤家之事,舉而加之,亦何不可?此其所不當議而議者。若夫古人之祭也,七月戒,三月齋,卜日、卜士、卜牲之致其謹,省牲、省器、省蠲之致其精。蓋必先主乎所祭之神,而後備所祭之物。初非取其臨時,若今里巷巫祝信口請召之為也。況尊祖配天又非但若他祭而已。今曰:「陶匏既具,藁桔既陳。斯時也,欲尊太王以配天,太王不過勤勞王家而已;欲尊文王以配天,文王已有明堂之祀矣。」言此以見尊稷配天之由。審如是,是周人齋戒之時,尚未擬配天之祖,直於臨祭之時,商榷較量其功德而始配以稷也。是何禮乎?且周人禘嚳而郊祖,祖文王而宗武王,著於祭法,蓋不易之論也。假令錄太王肇基之功,使文王無明堂之祀,又將社后稷而躋之以配天乎?為此言者,悖聖人制禮之意,失先王遵祖之誠,非但辭理之疵而已。苟有識者,黜其文以變其習可也。既登其名,而又錄其文,好尚何如哉?藻鑒何如哉?是宜經學之不明,而明經之士之不多得也。彼議者見不出此,而規規於勤家肇跡之辨,其何以服主司之心哉?記之以俟說詩者采焉。

  天順庚辰會試錄論語義「事必有義」一句是大病,人皆忽之。蓋在物為理,處物為義,義不在事,在吾處事之心。故書云:「以義制事。」朱子亦以「心之制事之宜」釋「義」字。天下之事有善有惡,事之善者必合乎宜,其不善者何宜之有?若云:「事必有義」,則為姦、為盗亦義乎?此正義外之說。若於事上添一「處」字,則無病矣。聞此文筆削於柯內翰潛云。

  吳中鄉村唱山歌,大率多道男女情致而已。惟一歌云:「南山腳下一缸油,姊妹兩箇合梳頭。大箇梳做盤龍髻,小箇梳做楊籃頭。」不知何意。朱廷評樹之嘗以問予,予思之。翌日報云:「此歌得非言人之所業本同,厥初惟其心之趣向稍異,則其成就遂有大不同者,作如是觀,可乎?」樹之云:「君之穎悟過我矣。作如是觀,此山歌第一曲也。」

 

  ●菽園雜記二

 

  家藏唐律疏義三冊,遺脫殆半,蓋元季所刻書。有泰定四年文林郎、江西等處儒學提舉柳贊序,而眉山劉有慶唐律纂例序、北山貫治于唐律釋文序、集賢學士趙孟頫、東郊郄君釋刑統賦序附焉。長孫無忌等進律疏表一通,辭義弘博,錄之以為讀律之助。

  臣無忌等言:臣聞三才既分,法星著於玄象;六位斯列,習坎彰於易經。 (「習坎彰於易經」,「彰」字原作「形」,據唐律疏議(中華書局點校本)改。)故知出震乘時,開物成務,莫不作訓以臨函夏,垂教以牧黎元。昔周后登極,呂侯闡其茂範;虞帝納麓,臯陶創其彝章。大夫之述三言, (「大夫之述三言」,「大夫」原作「文仲」,據唐律疏議、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金篆騰其高軌;安眾之陳九法, (「安眾之陳九法」,「眾」字原作「國」,據唐律疏議改。) 玉牒播其弘規。前哲比之以隄防,往賢譬之以御勒。輕重失序,則繫之以存亡;寬猛乖方,則階之以得喪。泣辜慎罰,文命所以會昌;(「文命所以會昌」,「文」字原作「天」,據唐律疏議改。) 斮脛剖心,獨夫於是盪覆。三族之刑設,禍起於望夷;五虐之制興,師亡於涿鹿。齊景網峻,時英有「踊貴」之談;周幽獄繁,詩人致菀柳之刺。所以當塗撫運,樂平除慘酷之刑;金行提象,鎮南削煩苛之法。而體國經野,御辨登樞,(「御辨登樞」,「辨」字原作「極」,據唐律疏議、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莫不崇寬簡以弘風, (「莫不崇寬簡以弘風」,「以」字原缺,據唐律疏議、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樹仁惠以裁化。 (「樹仁惠以裁化」,「裁」字原作「成」,據唐律疏議、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景冑以之碩茂, (「景冑以之碩茂」,「冑」字原作「運」,據唐律疏議改。)寶祚於是克崇;徽猷列於湘圖, (「徽猷列於湘圖」,「湘」字原作「緗」,據唐律疏議改。) 鴻名勒於青史。暨炎靈委御,人物道銷,霧翳三光,塵驚九服。秋卿司於邦典,高下在心,獄吏傅於爰書,出没由己。內史溺灰,然而被辱;丞相見牘,背而行賕。(「背而行賕」,「賕」字原作「刑」,據唐律疏議改。) 戮逮棄灰,誅及偶語,長平痛積冤之氣, (「長平痛積冤之氣」,「痛」字原作「庸」,據唐律疏議改。) 司寇切瘐死之魂。遂使五樓之羣,(「遂使五樓之羣」,「五」字原作「玉」,據唐律疏議、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争迥地軸, (「争迥地軸」,「争迥」原作「事通」,據唐律疏議改。) 十角之旅,競入天田。國步於是艱難,刑政於焉弛紊。殷憂傒來蘇之后,(「殷憂傒來蘇之后」,「傒」字原作「俟」,據唐律疏議改。) 多難佇撥亂之君。 (「多難佇撥亂之君」,「佇」字原作「伸」,據唐律疏議改。) 大唐握乾符以應期,得天統而御歷。誅阪泉之巨猾,剿舟浦之凶渠,掃旬始而靜天綱,廓妖氛而清地紀。朱旗乃舉東城,高滅楚之功;黃鉞裁麾西土,(「黃鉞裁麾西土」,「裁」字原作「載」,據唐律疏議改。) 建翦商之業。 (「建翦商之業」,「翦」字原作「剪」,據唐律疏議改。) 總六合而光宅,包四大以凝旒。異域於是來庭,殊方所以受職。航少海以朝絳闕,梯崑山以謁紫宸。椎髻之酋,加之以文冕;窮髮之長,寵之以徽章。王會之所不書,塗山之所莫紀。歌九功以協金奏,運七政以齊玉衡。律增甲乙之科,以正澆俗;禮崇升降之制,以拯頹風。蕩蕩巍巍,信無得而稱也!伏惟皇帝陛下,體元纂業,則天臨人,覆載並於乾坤,照臨運於日月,坐青蒲而化光四表,負丹扆而德被九圍。日旰忘餐,心存於哀矜;宵分不寐,志在於明威。一夫向隅而責躬,萬方有犯而罪己。仍慮三辟攸斁,八刑尚密,平反之吏,從寬而失情;次骨之人,(「次骨之人」,「次骨」前原有「尤慮」二字,乃衍文,據唐律疏議刪。) 舞智而陷網。 (「舞智而陷網」,「舞」字原作「任」,「陷」字原作「蹈」,均據唐律疏議改。)刑靡定法,律無正條,徽纆忘施,手足安措!乃制太尉、揚州都督、監修國史、上柱國、趙國公長孫無忌等, (長孫無忌名後原列有李勣等十八人職銜,參見唐律疏議。) 撫金匱之故事,採石室之逸書,指彼凝脂,敦茲簡要,網羅訓誥,(「網羅訓誥」,「誥」字原作「詁」,據唐律疏議改。) 研覈丘墳,撰律疏三十卷,筆削已了。實三典之隱括, (「實三典之隱括」,「括」字原作「哲」,據唐律疏議改。)信百代之準繩。銘之景鐘,將二儀而並久;布之象魏,與七曜而長懸。庶一面之祝,遠超於殷簡; (「遠超於殷簡」,「殷」字原作「殷」,據唐律疏議改。) 十失之歎,永弭於漢圖。謹詣朝堂,奉表以聞。臣無忌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永徽四年十一月十九日進。

  天順初,有歐御史,考選學校士,去留多不公。富室子弟懼黜者,或以賄免。吾崑鄭進士文康,篤論士也。常誦一被黜生詩,(「常誦一被黜生詩」,「誦」字原作「送」,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篇末云:「王嬙本是傾城色,愛惜黃金自誤身。」事可知矣。時有被黜者相率鳴訴于巡撫曹州李公秉,公不為理。未幾李得代,順德崔公恭繼之。諸生復往訴,公一一親試之,取其可者,檄送入學。不數年有中鄉試者,有登進士者。二公一以鎮靜為務,一以伸理為心,似皆有見。若其孰為得失,必有能辨之者。

  天順三年,南直隸清理軍伍御史郭觀持法頗刻,崑山縣有一人誣首者,至連坐二十四人充軍。予家時為里正,亦在遣中。將欲伸冤於巡撫公,聞太倉查用純閑習吏學,與謀之。查云:「巡撫與御史各領敕書行事,訴之無益。」又謀之崑城高以平氏。高云:「訴之可也。」或以查語質之,高云:「此非有識之言也。在京,刑部、都察院獄情,必大理寺評允無礙,才敢決斷。御史在外行事,旁若無人,刑獄苟有冤抑,伸理平反,非巡撫而誰?訴之有益。」於是往訴,都憲崔公果為平反之。二十四人皆復為民。諺云:「事有好,問三老。」信然。

  天順癸未會試,寓京邸。嘗戲為魁星圖,題其上云:「天門之下,有鬼踢斗。癸未之魁,筆錠入手。」貼於座壁,亡何失去。時陸鼎儀寓友人溫秉中家,出以為翫。予為之惘然。問所從來,云:「昨日倚門,一兒持此示我,以果易之。」予默然,以為吾二人得失之兆矣。未幾鼎儀中第一名,予下第。

  崑山顧仲英,一名阿瑛,號金粟道人。自題其小像曰:「儒衣僧帽道人■〈車奚〉,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說向時豪俠處,五陵鞍馬洛陽街。」觀此詩,其風致可槩見矣。予嘗得其石刻本。

  本朝開科取士,京畿與各布政司鄉試,在子午卯酉年秋八月,禮部會試在辰丑未戌年春二月,蓋定規也。 (「蓋定規也」,「也」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補。)洪武癸未,太宗度江;天順癸未,貢院火。皆以其年八月會試,明年三月殿試,於是二次有甲申科。貢院火時,舉人死者九十餘人。好事者為詩云:「回祿如何也忌才,春風散作禮闈災。碧桃難向天邊種,丹桂翻從火裏開。豪氣滿塲争吐焰,壯心一夜盡成灰。曲江勝事今何在,白骨稜稜漫作堆。」至今誦之,令人傷感。或云蘇州奚昌元啟作。

  正統間,某部侍郎王祐,某某人,出入太監王振之門。祐貌美而無鬚,善伺侯振顏色,振甚眷之。一日問祐曰:「王侍郎,爾何無鬚?」祐對云:「老爹無鬚,兒子豈敢有鬚。」此語真直一笑也。

  新舉人朝見,着青衫,不着襴衫者,聞始之宣宗有命,欲其異於歲貢生耳。及其下第送國子監,仍着襴衫,蓋國子學自有成規也。

  本朝政體度越前代者甚多。其大者數事,如前代公主寡,再為擇婿,今無之。前代中官被寵,與朝臣並任,有以功封公侯者;今中官有寵者,賜袍帶;有軍功者,增其祿食而已。前代府尹、刺史皆有生殺之權,今雖王公不敢擅殺人。前代重臣得自辟任下寮,今大臣有專擅選官之律。前代文廟聖賢皆用塑像,本朝初建國學,革去塑像,皆用木主。前代岳鎮海瀆,皆有崇名美號,今止以山水本名稱其神。郡縣城隍及歷代忠臣烈士,後世溢美之稱俱令革去。前代文武官皆得用官妓,今挾妓宿娼有禁,甚至罷職不敘。

  陳元孚先生讀書法:「生則謾讀吟語句,熟則疾讀貪遍數,攀聯以續其斷,喝怒以正其誤;未熟切忌背誦, (「未熟切忌背誦」,「切」字原作「且」,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既倦不如少住。如此力少功多,乃是讀書要務。」

  薛主事機,河東人。言其鄉人有患耳鳴者,時或作癢,以物探之,出蟲蛻,輕白如鵞翎管中膜。一日與其侶并耕,忽雷雨交作,語其侶曰:「今日耳鳴特甚,何也?」言未既,震雷一聲,二人皆踣于地。其一復醒,其一腦裂而死,即耳鳴者。乃知龍蟄其耳,至是化去也。戴主事春,松江人。言其鄉人衛舅公者,手大指甲中見一紅觔,時或曲或直,或蜿蜿而動,或懼之曰:「此必承雨濯手,龍集指甲也。」衛因號其指曰「赤龍甲」。一日,與客泛湖,酒半,雷電繞船,水波震蕩。衛戲語坐客曰:「吾家赤龍得無欲去耶?」乃出手船窗外,龍果裂指而去。此正與青州婦人青觔癢則龍出事相類。傳云:神龍或飛或潛,能大能小,其變化不測。信矣哉!

  婦人覺有娠,男即不宜與接,若不忌,主半產。蓋女與男接,欲動情勝,亦必有所輸泄,而子宮不閟,固多至半產。牛馬之類受胎後,牡者近身則蹄之,謂之護胎,所以無半產者。人惟多欲而不知忌,故往往有之。產寶論及婦人科書俱無,此論可謂擴前人所未發矣。吾聞之戴考功景元,蓋必有所本云。

  舊習舉業時,嘗作詩說質疑一冊。近己焚去,存其有關大義者一二云:

  羔裘三章。朱氏云:「舍命不渝則必不徼倖以苟得,而於守身之道得矣。邦之司直則必不阿諛以求容,而於事君之道得矣。既能順命以持身,又能忠直以事上,此其所以為邦之美士也。」如此說未為不可,但詳味語意,重在首章。「邦之司直」,「邦之彥兮」,皆贊美之辭耳。

  彤弓三章。輔氏云:大抵此詩云云。疑此說非是。蓋載與槖是藏之之事,喜與好是貺之之心, (「喜與好是貺之之心」,「貺」原作「悅」,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右與醻是饗之之節耳。當重在首章。

  六月,「有嚴有翼。」謝氏云:為將必嚴云云,軍士不整。 (「軍士不整」,「士」字原作「事」,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疑此說非是。「嚴」、「敬」二字相因,豈可分屬將帥。

  甫田二章。朱氏曰:齊明犧羊, (「齊明犧羊」,「齊」字原作「齋」,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禮之盛也云云。祈年之祭言之。(「祈年之祭」,「祭」原作「際」,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疑此說非是。此章上下五句,各以韻相叶,而互見其義耳,非必報成之祭, (「非必報成之祭」,「非必」原作「必非」,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祭」字原作「際」,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無樂以達和;祈年之祭,無禮以備物也。

  思文:「無此疆爾界。」朱氏疏義以此句專指來牟言。疑非作詩者本意。此句文意,正如魯頌之「無小無大」,書之「無偏無黨」,皆是形容下文耳。

  臣工:「王釐爾成,來咨來茹。」先儒說此二句太支離,愈致窒礙。惟劉須溪「未有所言」一句得之。

  玄鳥、三頌多宗廟樂歌,與風、雅不同,故其分節,以音韻而不以義理。如「天命玄鳥」至「正域彼四方」,以「商」、「茫」、「湯」、「方」韻為一節。若義理則在「方命厥后,奄有九有」處斷。分屬「商之先後」一段者,以音韻之協也。「商之先后,受命不殆。」正應上文「天命」、「帝命」,今讀詩者多不解此。

  文移中字,有日用而不知所自,及因襲誤用而未能正者。姑舉一二:如查字,音義與槎同,水中浮木也。今云查理、查勘,有稽考之義。弔,本傷也,愍也。今云弔卷、弔冊,有索取之義。(「有索取之義」,「義」字原作「意」,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票與慓同,本訓急疾,今以為票帖。綽本訓寬緩,今以為巡綽。盔本盂也,今以名鐵冑。鐲本鉦也,今以為釧屬。又如閘朝、閘辦課程,其義皆未曉,其亦始於方言也歟?價直為價值,足彀為足勾,斡運為穵運,此類尤多。甚者施之章奏,刻之榜文。此則承譌踵謬而未能正者也。

  佛本音弼。詩云:「佛時仔肩。」又音拂。禮記云:「獻鳥者佛其首。」註云:「佛,不順也。謂以冀戾之。」禪本音擅。孟子云:「唐虞禪」是已。自胡書入中國,佛始作符勿切,禪始音蟬。今人反以輔佛之佛,禪受之禪為借用,圈科非知書學者。

  僧慧暕涉獵儒書,而有戒行。永樂中嘗預修大典,歸老太倉興福寺。予弱冠猶及見之,時年八十餘矣。嘗語坐客云:「此等秀才皆是討債的。」客問其故,曰:「洪武間,秀才做官,喫多少辛苦,受多少驚怕,與朝廷出多少心力?到頭來,小有過犯,輕則充軍,重則刑戮。善終者十二三耳。其時士大夫無負國家,國家負天下士大夫多矣。這便是還債的。近來聖恩寬大,法網疏闊。秀才做官,飲食衣服,輿馬宮室,子女妻妾,多少好受用,幹得幾許好事來?到頭全無一些罪過。今日國家無負士大夫,天下士大夫負國家多矣。這便是討債的。」此吾所親聞也。適僧人談及此翁平生,因記憶之。還債討債之說固是佛家緒餘,然謂今日士大夫有負朝廷,則確論也。省之不能無悔。

  回回教門異於中國者,不供佛,不祭神,不拜屍,所尊敬者惟一天字。天之外,最敬孔聖人。故其言云:「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說蓬萊住海東。惟有孔門真實事,眼前無日不春風。」見中國人修齋設醮,笑之。初生小兒,先以熟羊脂納其口中,使不能吐嚥,待消盡而後乳之,則其子有力,且無病。其俗善保養者,無他法,惟護外腎使不着寒。見南人着夏布袴者,甚以為非,恐凉傷外腎也。云:「夜臥當以手握之令暖,」謂「此乃生人性命之本根,不可不保護。」此說最有理。

  太倉未有學校之前,海寧寺僧善定能講四書。 (「海寧寺僧善定能講四書」,「善」字原作「喜」,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里之子弟多從之游,嘗語人曰:「為人不可壞了大題目。如為子須孝,為臣須忠之類是也。」淮雲寺僧惟寅亦能講解儒書。嘗語人曰:「凡人學藝須學有跡,無跡者不能傳後。如琴奕皆為無跡,書畫詩文有跡可傳也。」此亦有見之言,其徒嘗誦之。有詰之者曰:「為人而去其大倫,謂之不壞大題目,可乎?為學出日用彝倫之外,而歸於寂滅,謂之有跡,可乎?」其徒不能答。

  惡瘡初覺時,宜汗之,然後用托裏敗毒之藥調治。然此藥多寒凉,又須斟酌,無令其損元氣可也。世有病瘡者服凉劑過多,瘡雖愈而胃氣已傷,卒成心腹之疾。

  古諸器物異名,屭贔, (「屭贔」,「贔」字原作「屭」,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其形似龜,性好負重,故用載石碑。螭■〈虫勿〉,其形似獸,性好望,故立屋角上。徒牢,其形似龍而小,性吼叫,有神力,故懸於鐘上。憲章,其形似獸,有威,性好囚,故立獄門上。饕餮,性好水,故立橋頭。(「故立橋頭」,「頭」字原作「所」,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蟋蜴。其形似獸,鬼頭,性好腥,故用於刀柄上。■〈虫蠻〉■〈虫全〉, (「蠟■〈虫全〉」,原作「■〈虫彎〉蜍」,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其形似龍,性好風雨,故用殿脊上。螭虎,其形似龍,性好文彩,故立於碑文上。狻猊,其形似獅,性好火煙,故立於香爐蓋上。椒圖,其形似螺螄,性好閉口,故立於門上,今呼鼓丁,非也。虭蛥,其形似龍而小,性好立險,故立於護朽上。鰲魚,其形似龍,好吞火,故立於屋脊上。獸■〈虫勿〉,其形似獅子,性好食陰邪,故立於門環上。金吾,其形似美人,人首魚尾,有兩翼,其性通靈不睡,故用巡警。出山海經、博物志。右嘗過倪村民家,見其雜錄中有此,因錄之以備參考。如詞曲有「門迎駟馬車,戶列八椒圖」之句,「八椒圖」,人皆不能曉。今觀椒圖之名,義亦有出也。然考山海經、博物志皆無之。山海經原缺第十四、十五卷,聞博物志自有全本,與今書坊本不同。豈記此者嘗得見其全書歟?

  關雲長封漢壽亭侯,漢壽本亭名,今人以「漢」為國號,止稱壽亭侯,誤矣。漢法:十里一亭,十亭一鄉。萬戶以上,或不滿萬戶,為縣。凡封侯視功大小。初亭侯,次鄉、縣、郡侯。雲長漢壽亭侯,蓋初封也。今印譜有「壽亭侯印」,蓋亦不知此而偽為之耳。

  談星命者以十二宮值十二曜立說,論人行年休咎。十二曜,宋潛溪常辨之,而十二宮亦有可以破愚昧者。三代之時,人授五畝之宅,百畝之田,非若後世富連阡陌,(「富連阡陌」,「富」字原任「田」,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貧無立錐。其時田宅未聞餘欠也,男則稼穡,女則桑蔴,以衣以食。器用不足,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務本者不至乎貧,逐末者不至乎富。其時財帛蓋無不足者,子事其父,弟事其兄,少事其長。如僕隸惟官府有之,民庶之家,非敢畜也。天子諸侯公卿大夫士庶人,后夫人妃嬪妻妾,各有定制。男子二十而冠,三十而有室。女子十五而笄,二十而嫁。各有其節。婚姻之早晚,妻妾之多寡,無容異也。鄉田同井,死徙無出鄉,其時遷移之議,何自而興?四十始仕,五十命為大夫,七十致仕,出身遲速,官職崇卑之說,何自而起?蓋後世上無道揆,下無法守,於是小道邪說以作,雖有聰明才智之士,不能不為之惑。何則,教化不足以深入人心,故人自信不篤,而狥物易移也。

  京畿民家,羨慕內官富貴,私自奄割幼男,以求收用。亦有無籍子弟,已婚而自奄者。禮部每為奏請,大率御批之出,皆免死,編配口外衛所,名凈軍。遇赦,則所司按故事奏送南苑種菜。遇缺,選入應役。亦有聰敏解事躋至顯要者。然此輩惟軍前奄入內府者,得選送書堂讀書,後多得在近侍。人品頗重。自凈者其同類亦薄之。識者以為朝廷法禁太寬,故其傷殘肢體,習以成風如此。欲潛消此風,莫若於遇赦之日,不必發遣種菜,悉奏髠為僧。私蓄髮者,終身禁錮之,則此風自息。惜乎!人傷其類莫敢言也。

  吳中民家,計一歲食米若干石,至冬月,舂臼以蓄之,名冬舂米。嘗疑開春農務將興, (「嘗疑其開春農務將興」,「疑」字原作「聞」,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不暇為此,及冬預為之。聞之老農云:「不特為此,春氣動則米芽浮起,米粒亦不堅。此時舂者多碎而為粞,折耗頗多。冬用米堅,折耗少,故及冬舂之。」

  韓文公送浮屠文暢師序,理到之言也,髠緇氏乃以不識浮屠字義譏之。 (「髠緇氏乃以不識浮屠字義譏之」,「氏」字原作「民」,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此可見文公高處,蓋是平生不看佛書然耳。若稱沙門、比丘之類,則墮其窠臼中矣。後人註身毒國,云即今浮屠胡是也。又如世俗信浮屠誑誘,伊川先生治喪不用浮屠之類皆襲之,而作古者韓公也。

  禮不下庶人,非謂庶人不當行,勢有所不可也。且如娶婦三月,然後廟見及見舅姑。此禮必是諸侯、大夫家纔可行。若民庶之家,大率為養而娶。況室廬不廣,家人父子朝暮近在目前,如何待得三月。又如內外不共井、不共湢浴。不共湢浴,猶為可行,若鑿井一事,在北方最為不易。今山東、北畿大家亦不能家自鑿井,民家甚至令婦女沿河担水。山西少河渠,有力之家,以小車載井綆出數里汲井,無力者以器積雨雪水為食耳,亦何嘗得嬴餘水以浴。以此類推之,意者,古人大抵言其禮儀如此耳,未必一一能行之也。

  京師有李實,名牛心紅,核必中斷,云是王戎鑽核遺蹟。湖、湘間有湘妃竹,斑痕點點,云是舜妃灑淚致然。吳中有白牡丹,每瓣有紅色一點,云是楊妃粧時指捻痕。有舜哥麥,其穟無芒,熟時遙望之,焦黑若火燎然,云是舜後母炒熟麥,令其播種,天佑之而生,故名。有王莽竹,每竿著土一節,必有剖裂痕,云是莽將篡位,藏銅人於竹中,以應符讖而然。凡此固皆附會之說,然其種異常,亦造化之妙,莫能測度也。

  杜子美飲中八仙歌云:「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說者以船為襟紐。竊意明皇或在船召白,白醉而不能上耳,不必鑿說也。唐人韋處士郊居詩云:「門外晚晴秋色老,萬條寒玉一溪烟。」萬條寒玉謂竹也。近時作草書者,皆書作蕭條寒玉,固刻板者誤之耳,不思之甚也。張繼楓橋夜泊詩二句云:「江村漁父對愁眠。」一本作「江楓漁火」尤佳。不知繼自改定,定於他人耳。

  崑山呂寅叔,建昌推官寅伯之弟,家貧,授徒為養。平居無故不出門戶。每歲春秋祀先師,必半夜預詣學,隨班行禮,禮畢輒去,不令縣官知。予在崑學數年,見其始終如此,雖陰雨不能爽也。可謂篤厚君子矣。

  陶浩,字巨源,太倉名醫,讀書有識。景泰間,崑學教諭嚴先生敏妻病,予時為庠生,遣迎巨源治之。嚴,杭人,適其鄉人兵書于公加少保,官其子為千戶。嚴極口譽之。巨源從容曰:「雖曰不要君,吾不信也。」嚴為默然。巨源之識可想矣。

  常朝官懸帶牙牌,專主關防出入,與古所佩魚袋之制不同。觀其正面,刻各衙門官名, (「刻各衙門官名」,「官」字原缺,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雍正四年鈔本補。)背面刻「出京不用」字及禁令可知。天順三年淛江鄉試,策問及之,而終無決斷,蓋見之不明也。凡在內府出入者,貴賤皆懸牌以別嫌疑。如內使、火者,烏木牌;校尉、力士、勇士、小厮、銅牌;匠人,木牌;內官及諸司常朝官,牙牌。若以為榮美之飾,則朝廷待兩京為一體,何在京伶官之卑亦有之,而南京諸司尊官不以此榮美之邪?況古者金魚之佩,未必出京不用也。

  沈質文卿,福建按察副使文敏之兄。居太倉,家甚貧,以授徒為生。一夕,寒不成寐,穿窬者穿其壁。文卿知之,口占云:「風寒月黑夜迢迢,孤負勞心此一遭,只有破書三四束,也堪將去教兒曹。」穿壁者一笑而去。味其意,蓋欲其教子讀書勿為此也。視「世上如今半似君」之句,頗為優柔矣。

  司馬長卿慕藺相如之為人,名相如。陶淵明慕諸葛亮,名元亮。范希文慕王通,名仲淹。宋景濂慕周茂叔,名濂。司馬文浮於行,與藺不倫。陶之不仕宋,有隆中抱膝風槩,特未見其施為何如耳。文正公道德功名於文中子無愧。景濂資稟甚高,讀書過目,終身不忘。苟用心於正學,其造周子之地不難也。然徒攻文詞,且旁覽佛書以夸多於時,深可惜也。

  張倬,山陰人。景泰初,為崑山學訓,年未三十,以聰敏聞。典史姜某體肥,嘗戲張云:「二三十歲小先生」,倬應聲云:「四五百斤肥典史。」有與偕會者,嘗對客云:「儒教雖正,不如佛學之博。如僧人多能讀儒書,儒人不能通釋典是已。本朝能通釋典者,宋景濂一人而已。倬云:「譬如飲食,人可食者,狗亦能食之。狗可食者,人決不食之矣。」此雖一時戲言,亦自可取。

  東西長安門,通五府各部處總門,京師市井人謂之孔聖門,其有識者則曰拱辰門,然亦非也。本名公生門。予官南京時,於一鋪額見之。近語兵部同寮,以為無意義。再詳之。問之工部官,以予為然,眾乃服。

  吏人稱外郎者,古有中郎、外郎,皆臺省官,故僣擬以尊之。醫人稱郎中,鑷工稱待詔,磨工稱博士,師巫稱太保,茶酒稱院使皆然。此胡元名分不明之舊習也,國初有禁。

  鎖鑰云者,以其形如籥耳。今鎖有圖身者,古制也。方身鎖,近世所為。唐人云:「銀鑰卻收金鎖合。」誤以開鎖具為鑰。開鎖具自名鑰匙,亦云鎖鑰。(「亦云鎖鑰」,「亦」字原作「非」,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菽園雜記三

 

  本朝六卿之設,雖祖周官,而六部之名,實沿唐制。但唐之六部,為尚書省之屬曹。本朝六部,為六尚書之公署。唐以為省名,今以為官名,為不同耳。唐尚書省之制:都堂在中,尚書令、左右僕射、左右丞各一人居之,吏、戶、禮三部在東,兵、刑、工三部在西。每部尚書、左右侍郎各一人,各統四司。六部之外,又有左右二司,每司各有郎中、員外郎,分理庶務。署覆文案,則有主事。今之六部,特尚書一省之官,戶、刑二部屬司,比唐制加多耳。又如唐中書省,有令,有侍郎、中書舍人、通事舍人,官屬頗多。今革中書省,止存中書舍人而已。唐門下省有給事中等官,今革門下省,改通政司,止存其屬給事中,分六科而已。唐御史臺有御史大夫、御史中丞,其屬有三院:臺院,侍御史隸焉;殿院,殿中侍御史隸焉;察院,監察御史隸焉。今改御史臺為都察院,革侍御史、殿中御史,止存監察御史,分道理事,特唐三院之一耳。唐有學士院、翰林院、集賢院、弘文館,今皆革去,止存翰林院。其餘諸司,減省於唐,不能悉數。好議者輙謂本朝官制冗濫,其亦未之考邪?

TAG: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

日历

« 2010-03-06  
 123456
78910111213
14151617181920
21222324252627
28293031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112774
  • 日志数: 232
  • 图片数: 3
  • 建立时间: 2006-12-22
  • 更新时间: 2010-03-02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