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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8月10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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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仨》只剩下她一个了,虽然查出心衰,依然谈笑风生,如今长篇小说已近杀青……

笑眯眯的杨绛

  城之印迹二

  □陶然[香港]

  自2004年开始,我和仁强每年9月上北京,主要就是去看杨绛,还回母校北师大去出席“钱瑗教育基金”一年一度的颁奖大会。钱瑗是钱锺书与杨绛的独生女,是我们的老师。

  早在2005年4月初,杨绛在给仁强和我的信中说:“应仁强之请,我将是你们的杨绛妈妈。”当然我也明白,这是因为钱瑗的关系。杨绛思念爱女,而我们在钱瑗最困难的时候,特别是仁强,又是可以说得上话的学生兼朋友。她百岁时我也曾打电话过去,她说,你要多保重!那时,我得重病,9月依然上京,上到她二楼的家,她心疼地说,不要做了!仁强你看住他!编杂志要动很多脑子的!

  而她在今年6月28日写给仁强、树西的信中说:“张瑗(仁强的女儿,那时刚去北京,看望过杨绛)说,陶然叔叔身体这会子特好。我确是不久前看见我们《文艺报》上有他的文章,好文章!”我也搞不清是什么文章了,但“好文章”之说当然只是鼓励,以前在她家闲聊时,她就笑说,以后陶然的文章,我一定要看!我想不是好不好的问题,而是一种情感在发生作用。她看到我们,便有如看到钱瑗一样。

  那时我们极力鼓动,想载她到市内转一转,一起吃餐饭,告诉她现在北京城变化很大。但她总是无动于衷,淡淡地说,电视上也可以看到呀。我们以为不可能劝动她了,不料这次张瑗上京,却有本事把杨绛载走。杨绛在信中说:“张瑗颇有本领,干一行,擅长一行。她开车稳稳地,我坐了很放心。”看得出她很喜欢张瑗,除她个性可爱之外,当然这也是因她父母而起的移情作用吧!

  2008年10月24日,杨绛给我和仁强写信说,“接到《香港文学》,特厚,打开一看,里面多了一本《城市文艺》,我老记着钱瑗的话,‘以后要留心陶然的文章’,所以两本刊物上的大文,都一一看了,真是上苍默佑,陶然当《香港文学》的总编,支持下来了。文章篇篇好,《城市文艺》的一篇(指我在该刊写的记仁强的《岁月悠悠,也匆匆》,文内有提及我们的老师钱瑗),尤令人神往。你们两位真是善人,瑗瑗最可怜的时候,得到你俩同情,帮她抵御了所有凌辱她的人。我在王德一(钱瑗的丈夫)去世十天之后,就要下放干校,钱先生早已下干校,家里剩了她一人。她知道妈妈心痛她,不放心,反来安慰我说:‘妈妈,你放心,有人同情我。’你们的同情,她终身不忘。你们两个善人有善缘,也结成了终身的好友;我也由你们一念之仁,和你们都成了好友。所以我把《岁月悠悠,也匆匆》细细读了两遍,不胜感动。”

  百岁杨绛,每天读书写作不止,晚上一点半就寝,早上六点半起床,中午休息两小时。吃得很清淡。我所知道的,是她已不怎么下楼运动,她说,下去不免碰到熟人,要寒暄一番。所以她每天在室内来回转圈走路,身上带七支铅笔,每走1000步就放下一支。难怪她脚步轻盈,那回,我们正聊着天,她忽然站起,步向写字台,去翻书。我和仁强悄悄趋近前去,只见那书是《孔子家书》。至于她正写的长篇小说,据透露,暂名《图书馆管理学》,已接近杀青,明年应可出版。这是新消息,我们在北京的时候,问起写作,她总是笑咪咪,不露一点口风。她总说,钱先生和阿瑗都走了,我的路也走完了!听得我们揪心。我们明明看到她步履矫健轻松自在,除了听觉较差之外,一切都好。她透露道,去年查出心衰,她依然谈笑风生,“这个病有两大好处,一是不传染,二是死得干脆,自己不痛苦,也不烦人”。她的豁达,听得我们相顾无言。哪里知道镜头一转,她一笔一画写成的长篇小说已经悄悄地完成了!大概,这是《洗澡》续篇吧?

  百岁老人杨绛,总是笑眯眯地坐在她家那张单人沙发上,伸手拍拍仁强和我的手背,听不清了,就拿出纸笔,叫我们写下。还记得那回在她家,窗口的马蹄莲开得正旺,她娓娓道着,我转头一望,客厅靠墙那头,正挂着“我们仨”的合影,从左到右是:杨绛、钱瑗、钱锺书。

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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