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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如何应对产业化创新


芮明杰   发表于2015-07-14 11:24

建立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一方面要关注和推进科技创新,其中包括基础科学研究创新和应用技术研究创新;另一方面还应该关注和推进科技创新成果的产业化,这是大家..

  建立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一方面要关注和推进科技创新,其中包括基础科学研究创新和应用技术研究创新;另一方面还应该关注和推进科技创新成果的产业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然而这样的一个认识,却隐含着一个假设,如果没有科技成果创新何来产业化的结果,这是把我们产业化结果差强人意地解释为产学研结合的问题,所有的政策设计与制度改革都朝着产学研结合的机制与方式上去。我们的研究认为,产业化固然与产学研结合有关联,但产业化的成功绝对不仅仅是产学研结合的机制与方式问题,因为产业化实质是一个复杂的创新过程。

  所谓产业化,从本源的概念来说就是从一个新技术新产品的诞生到形成市场需求成为一个新产业的过程。反过来说,一个新产业的形成,就是从一个根本性的技术与产品创新开始的。一个新技术新产品通过采用新的材料和原件,具有新的性能或功能,提供了新的用途或市场需求,从而形成了一个新的产业。

  产业化创新成功的关键

  形成一个有效的竞争性市场,一个宽松的制度环境容忍企业大胆创新追求商业利益,加上良好的金融服务体系,是产业化创新成功的关键。

  我们的科技创新成果不少,专利技术不少,科学论文不少,数量上看已经位居全球第二,而真正的产业化成果不多,新兴产业依然主要在美国、德国等发达国家产生并引导全球产业体系的动态发展。因为产业化创新是一个复杂创新过程,它的成功不光是技术创新的成功,还是生产组织创新的成功,更重要的还是商业模式市场开拓创新的成果,这样的创新成功更依赖于企业与市场的互动,依赖于政策环境的宽松。我们并没有看见美国政府去推动社会与企业去把美国的科技创新成果产业化,但是美国的产业化创新成果是全球公认的,产业化导致新产业发展大都从美国开始,仔细分析,可以发现,形成一个有效的竞争性市场,一个宽松的制度环境容忍企业大胆创新追求商业利益,加上良好的金融服务体系,是产业化创新成功的关键。

  科技成果产业化创新成功有一些必要条件:

  1.有支付能力的市场需求前景。有支付能力的市场需求前景是科技成果产业化形成新产业的关键条件,是新产业到达规模经济要求的关键,因为如果达不到规模经济要求的市场需求将导致该产业化主体的长期亏损,也就是说新产品达不到量产的状况企业必然长期亏损。有支付需求前景的市场规模一方面是与创新主体市场开拓能力相关,也与产品本身是否符合消费者需求有关,但一定还与消费者目前可预期的支付能力消费习惯有关。事实上许多科技成果无法产业化,一方面是本身可能不一定符合消费者需求,一方面也是消费者的支付能力尚未普遍达到价格条件。

  2.相关生产或组织技术的配合。新的某一科技成果创新成功,如果要成为可以量产的新产业,还需要相关产业与技术的协同创新才有可能,如苹果乔布斯的智能手机成为一个产业,不光是苹果公司一家可以完成,实际上需要许多零部件厂商、材料厂商、软件厂商包括像富士康这样加工组装厂商的协同创新、组织配合才可能。所以,当我们还不是非常开放地对待全球所有的科技企业、科研机构等参与到我们的一个重要科技成果创新后的产业化,产业化成功是非常困难的。

  3.企业家创新的动力充沛。企业家一定是产业化创新的关键主体,没有企业家的产业化创新动力,产业化创新成功是不可能的。当然我们指的企业家不光是现在的企业家,还包括未来的企业家即今天的创业者或科技成果的持有人。许多科技成果持有人也想成为企业家,成为科技成果产业化创新的直接受益人,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许多人不明白产业化是另一类创新,与科技创新不同,需要另外的专业知识和创新精神。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企业家的原因,企业家对市场的敏感性、风险把握、对资源的组织能力等都是科技工作者所缺乏的。如果不能把企业家创新的原动力即追求利润的原动力充分发挥出来,保护好,产业化创新成功一定是寥寥无几的。

  3.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导致创新才能更好获得消费者的欢迎,创新才能获得一定的高收益,创新才是企业在市场上获得差异化竞争优势的本源。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并不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可以完全控制的,市场也是有缺陷的,为此政府有责任也应该有能力通过反垄断保护竞争的法律、创新性幼稚产业的保护政策、相应的科技成果产业化推进政策如产业准入政策的宽松等来创造与维持一个开放、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

  金融体系与创新生态。产业化创新成功的另外两个重要条件是:

  第一,一个良好的金融服务体系。产业化创新需要大量的资本投入,光靠创新者自有资本是十分不够的,美国创新创业者成功的案例很多,这与美国良好的金融服务体系特别拥有众多的不同类型的投资基金、不同金融产品与服务分不开。中国金融服务体系的改革与发展,我认为已经落后于经济与产业发展的要求,也落后于科技创新、科技成果产业化创新的要求。金融改革的核心应该是符合以上两个方面的需要,金融是一个服务性产业,千万不要成为单纯的自我服务。

  第二,良好创新生态的维持。创新生态是一个具有宽泛内涵的概念,包括含义很多。例如,有许多文献研究过市场规模大小对科技成果创新和产业化创新的影响,许多文献还研究过创新的社会文化氛围对创新、对产业化成功的影响,等等。的确如此,这些研究的成果是有道理的,也说明了创新生态与文化氛围对科技成果、对产业化创新成功的重要影响。良好的创新生态维持,关键是培育发展好科技成果创新产业化创新服务产业。当然这个产业的发展成熟与科技成果创新、产业化创新的事项需求密切相关。

  从产业化创新成功的关键条件来看,我们可以知道产业化创新与创新的成功是市场导向的结果,也是市场需求转化的结果。它与科技创新不太一样,科技创新基本上是科学技术导向,有科技进步的路径依赖在里面,也与科技人员的专业知识和科研机构离市场距离有关。既然产业化创新是市场导向的,是市场需求的内在要求,所以产业化创新的主体一定不是政府可以替代的。

  上海产业化创新不太成功的原因

  上海经济与产业发展的主力是国有企业,但由于国有企业的体制机制改革缓慢、国有企业领导人的评价体系问题等等,导致上海的国有企业不能成为产业化创新的主体。

  上海要发展成为全球具有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固然需要科技创新,需要更多的科技创新成果,但我以为必须鼓励更多的企业家投身于产业化创新,因为我国目前已经到了消费升级的转折点,新技术进步也为此做好了准备。上海也可以大规模地进行产业化创新,加快培育和发展知识密集度高、以高新技术为核心、资源耗费量少、环境友好、综合效益明显且具有较强成长潜力的新型产业,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提高人民生活质量和水平,促进资源节约型和环境友好型社会建设。

  上海至今为止的科技成果创新量不少,诸多重大科研项目也在进行。在产业化创新方面虽然不能说没有一点成绩,然而也相当不尽如人意。仔细分析,上海产业化创新不太成功主要有两个重要原因:

  第一,上海缺乏产业化创新的主体,或主体比较弱。上海经济与产业发展的主力是国有企业,但由于国有企业的体制机制改革缓慢,国有企业领导人的评价体系问题等等,导致上海的国有企业不能成为产业化创新的主体。上海的民营企业虽然有发展,但所处产业领域相对低端,导致缺乏研发与产业化创新的能力与资本实力。再加上,目前两类企业的税负都普遍比较大,企业产品服务附加价值比较低,收益状况不良,也没有财力没有信心投入研发创新,投入产业化创新。

  第二,上海的政府管理能力很强,但有时替代市场机制的发挥。上海的政府很努力、很繁忙,在社会、文化、经济等方方面面管理了许多,取得很好的成绩,创造了上海良好的生活环境。但另一方面,我们的政府甚至事无巨细什么都管,管到科研机构科技创新的具体项目、管到企业产业化创新的具体落实等等,由于大包大揽,直接替代了市场机制的发挥,直接替代了科学家们的选择、企业家的选择。在以市场导向为主的产业化创新方面,由于市场机制的缺乏,现行体制机制、政策状况尚未有利于竞争与创新,有利于产业化创新的环境,于是政府无论如何进行产学研结合方式的调整和创新的尝试,实际效果不佳也就可以理解了。

  上海在产业化创新方面应该做什么

  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这么多年,在金融机构数量、交易数量、资本流量等方面有了许多的进步,但在服务体系、金融产品的创新,尤其在产融结合方面、在产业化创新的服务方面尚需要检讨。

  上海建设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进行产业化创新的重要性不光因为它是科技创新中心建设的组成部分,而且也是上海建设全球城市进行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经济焕然一新的内在需要。从微观上说,上海的企业不愿意或没有能力进行产业化创新,企业本身就没有转型升级的可能;从宏观上说,没有上海产业化创新也就没有产业的转型升级,也就没有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上海目前正处在迈向全球城市,建设5个中心,新增长点增长比较乏力、产业结构面临重大调整的时期,因此,上海的企业是否担当获得科技创新成果有效开展产业化创新形成上海的新一代互联网+高新技术产业与产品,恐怕非常重要。在这一过程中,上海应该做些什么呢?

  1.大胆进行体制机制的深化改革,在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改革方面取得突破,强大产业化创新主体的创新动力。为此需要深入研究上海科技创新成果产业化创新及其应用的总体状况,进一步分析产业化创新应用成功的领域及其不成功的关键问题。通过对上海高技术产业化创新的主体即企业及其状况分析,希望研究分析这些主体在产业化创新应用及所谓“产学研”合作中的困惑及背后的体制与机制难点,进行大胆体制机制创新,我认为,上海国有企业混合所有制的改革必须深化,改革的关键是企业经营者的利益如何更加有效地与企业中长期成长与业绩相挂钩,而不是简单地允许创新犯错,因为如果不能够从经营者内在的利益机制设计导致他在经营企业时有内在的约束力,那么允许犯错就会成为下一轮寻租的一个方面。

  2.建立与维持开放性的有效公平竞争性科技创新成果市场、知识产权市场是上海成为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的重要条件,是要开展全球资源配置条件下的科技创新与产业化创新的关键。产业化创新成功既然是市场导向与市场需求成长的结果,那么在科技创新中心的建设发展过程中,如何使市场成为配置资源的主导力量,就需要有效公平竞争的市场,因为此时市场机制才比较有效。科技成果创新固然以科学技术导向为主,但只有存在良好的科技成果市场,科技成果未来的市场价值才能得到比较好的鉴定,企业购买科技成果不是就简单地看科技专家的鉴定结论,而是需要判断该成果未来的市场价值。科技成果得不到市场的鉴别,所谓产学研合作就是空话,因为大家都看不到前景。更何况这样的开放性市场存在,能够让全球的科技成果到上海来交易来鉴别,我以为这也是全球影响力科技创新中心的功能之一。开放才能使全球创新资源流入上海,知识产权保护才能使全球创新资源留在上海,公平竞争才能促进企业有动力有意愿开展创新。

  3.上海金融体系建设与创新生态环境优化,是建设全球影响力科技创新中心的另外一个重要条件。上海建设国际金融中心这么多年,在金融机构数量、交易数量、资本流量等方面有了许多的进步,但在服务体系、金融产品的创新,尤其在产融结合方面、在产业化创新的服务方面尚需要检讨。而上海的创新生态环境的核心是我们在科技成果创新、产业化创新推进的现行政策及其效果,是我们创新服务体系的集成与效果问题。上海已经建立许多研发中心、创新平台,政府投入也很大,其效果究竟如何恐怕要探讨其背后的设计逻辑,可能的问题,可能的影响要素。建设过程中忽视市场需求的因素,忽视企业产业化创新的要求,那么这些平台、中心对产业化创新的支持就非常有限,仅仅对科研创新有助。上海要建设成就全球具有影响力的科技创新中心,需要设计新一代上海科技成果创新、产业化创新的制度机制配套政策,但前提是尊重市场的选择,由市场来配置科技创新与产业化创新资源。■

  (作者系复旦大学教授。田春玲编辑,工作邮箱:tiancl@thepaper.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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