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春衫薄

 

  似乎到了立夏, 北方的天空里才能嗅出一丝春天的味道, 我闲适且慵懒的在这海边的校园里蜗居. 每天早上, 透过玻璃窗射入的阳光总是在不经意的吻着我的睫毛, 我总会奢侈的在床上躺着, 任由阳光吻遍我的睫毛, 我的脸. 然后我在呵欠声中睁开眼, 先是一点点微弱的光晕, 然后明媚的阳光就一股脑儿的撒满了我一身, 这时的天已经大亮了. 记得热血高中结束时, 当时年轻且威严的校长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上了一行遒劲有力的行草: 愿你每天同太阳一通升起. 就是这几个淡淡的字迹, 让我来到这个北方的小城后总是怀念我的曾经. 而每个清早亲吻我的阳光, 真的是因了践约这份祝福么?
 
  捋捋蓬乱的发, 似乎还能闻到自己眷念和沉醉的味道—我一直就恋着自己的床, 然而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站在窗前, 看着这个岑寂的校园, 早起的太阳把环路抹上了一层光晕, 然后从环路中心一圈一圈的荡漾开去, 继而消失在刚刚手植的绿荫之中 .我很喜欢这时候的宁静, 听着同宿舍的其他三人均匀的鼾声, 偶尔夹杂着几句呓语, 再看看太阳升到三竿的高度; 习惯性的洗脸和刷牙, 一面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看看自己又高出了几分—清早是人一天中身高最高的时候. 踮踮脚尖, 看看自己170 厘米的海拔, 然后哭笑不得, 真的恨自己没有从小生长在北国. 没有突出的海拔, 注定自己很容易地就会被大众淹没和同化, 我很心痛.
 
  这里不是城市, 这里是农村, 确切的说, 这里在一年前还是大块大块的农田, 成片成片的玉米地; 而现在, 这里是我的校园, 我梦里的美梦, 现实里的噩梦. 这里有其他兄弟校园里欣赏不到的奇景, 几幢孤零零的大楼在将近2400亩的校园里象极了荒野坟冢, 尤其是在夜里,还会有几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犬吠. 于是上自习的小女生不敢单独回宿舍, 呆在宿舍里的女孩子不想去自习,胆小的躲在被窝里还不安的瞪着眼睛. 这是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
 
  有时侯突然间的断电, 偌小的校园全被黑暗吞噬, 更多的时候, 一勾上弦月挂在无边的暗夜里 .导员们辛苦的来来回回给每个宿舍送免费的手电, 严禁享受浪漫的烛光 .于是乎在这无边的暗夜里, 处处是摇晃的手电, 淡淡的月光映衬得恰到好处,加上某个女生突然的娇笑或者尖叫, 或者是某个男生带着微微醉意的煽情的歌声, 校园更加的接近坟茔. 而我们, 就是一群野鬼, 幸好尚不孤单. 每每这时,我就会拉上窗帘, 一头扎进我的被窝, 去寻找一片坟茔里的温柔乡.
 
  我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不是我追寻了十几年的梦想. 触及到以前那种单纯的日子, 以及一想到在前面等着我的大学就幸福得象小女人似的眼神, 心就在手指间忽明忽暗的烟头后面隐隐作痛. 从家里北上时, 我一人拎着包, 背着行囊, 越过高山, 越过平原, 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一路走过充满沧桑和雄浑感的山海关, 竟然没有念及朋友, 佳人和家人. 离别的轮船甲板上, 二十多个我最亲最爱的人特意为我送行, 心就没有来由的软化了, 但我装着坚强, 我 在高考之后就习惯这样了. 我默默的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个紧紧的拥抱, 击了每个人重重的一拳, 大有诀别的味道, 我看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舍与伤感.
 
  然后轮船在一片金黄的夕阳里起航, 踏着长江柔和的波光前进, 一次次夜色与曙光的交替, 我无心看窗外的风景, 也没有想到为我送行的朋友 .我把过去的十三年通通置诸脑后, 我把自己交给发酵了十三年的梦, 交给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异乡 那里没有我曾经的兄弟姐妹,但是那里有我的天堂. 我成百上千次的梦见在那遥远的地方, 有着秋香满园,有着挥着翅膀的天使,在唱着亘古的恋歌.
 
  当火车碾过北京, 再次哼哼唧唧的上路时, 我心里有了一种落寞的感觉, 这不同于热血高中时代校门口镀金的字迹或者光荣榜里无自己名字的那种, 我也一直没有体会过. 火车过处, 全是一路凄凉. 突然间想到一种说法: 网友大多见不得阳光, 因为十之八九要见光死.而我的大学, 是否也是我聊了这么多年的网友呢? 当我匆匆的赶赴千里迢迢的第一次约会时, 我将青春最美丽的时光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她. 是的, 我带着希望上路, 可是越到触手可及的时候我越是忐忑不安, 十三年的守侯,会真的是一场美丽的错误么
 
  终于, 火车在一个地方专程为我一个人停留了120秒. 这是一个很小的县城, 街道两旁挤满了银杏, 深秋时节, 街道被银杏叶烧得火红一片. 到处飞扬着果皮纸屑 .带着口罩的清洁工因为到处清扫散落的瓜子碎屑累得一塌糊涂 .满街奔跑着人力三轮车,偶 尔也有疾驰而过的taxi.这是一个小城么?半新半旧, 半开放半含蓄. 街头的大爷们一边殷勤的招揽生意一边用好奇和诧异的眼光看你;古城里的商业气息太浓,弄的你在时空里晃悠而找不着北,一边是名牌的专卖店,一边是大降价, 挂着10元包店的招牌; 放学的孩子们挎着书包东奔西窜, 让你找不到哪儿是他们的起点, 哪儿是他们的归宿.
 
  我拖着行囊走出火车站检票口,身心俱疲,似乎是一个流浪者;走到陌生的阳光下,似乎是一个一直生长在暗地里的孩子.我在追溯一个小城文明的源头,火车站的中心广场矗立着明朝大将袁承志的塑像,威而不怒,他是否依然在守望着不远的山海关,依然在作最英勇的抵抗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把一段故事尘封,然后由这里的人来一一拾遗,一与收掇.当初年少时读金庸先生的<碧血剑>,曾对袁将军作了无数次的想象,但与眼前矗立着的,没有丝毫的牵绊.
 
  我走过每一条街道,从不同的侧面打量这个小城,突然就觉得它至多也就一个小镇的规模.主干街道稀稀落落,市政设施破破烂烂,连菜市场的顾客也是三三两两.走到古城的纵深处,回望东,南,西,北四关,与城门一起在暮色中孤独.为什么这座仅排在云南丽江和山西平遥之后的古城,既没有带给我历史的沧桑,也没有让我沐浴在播撒爱情的一米阳光下呢?而感受到的,仅仅是几个石狮和让人顿觉陌生的商业化味道.我依稀的感到关外的土地没有想象中的肥沃,人也流于肤浅.记得在火车站附近,我有意的问许多叔叔阿姨弟弟广场中央的雕象是谁,他么都意外的对我摇头,一副纯真到伪装不了的茫然.要是在南方,随机的搭乘一辆出租,开车的师傅可以滔滔不绝的讲述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
 
  真正走进窄窄的校门,有一点眩晕.我足足的看了五分钟,用心去感受我靠近了的梦想.因为早到了两天,校园里的人很少,其中的隐私和缺点就象女人的肤浅被我看了个透彻.不知道是好是坏,以至于后来,每每校园有了一点转机,例如多了一棵树或者是几只耗子,我就多情的觉得无限的春光萦绕在身边,幸福得莫可名状.当我累的有气无力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几栋高楼,脚就再也迈不开,心当即便交给了这窗朝向大海的建筑.到后来,我理所当然的把这儿当成无边夜色里的温柔乡,而不流于世俗,流于肤浅,流于清高.
 
  我站在宿舍楼的窗前, 看见自己的影子变成模糊的影象, 间断的在淡蓝色的窗帘上跳跃, 我很满足的过着如坟墓里野鬼般的生活. 刚刚到校的时候给朋友打电话, 他在那端叹气 ,仿佛比我更加了解和忧伤. 在新建的校园里, 我们这帮野鬼无意中便成了开拓者和先锋, 在有事无事时一脚脚的把农田踩平, 踏出一条小道, 通向大道, 通向大海; 然后看它在突然到来的雨天冲得沟沟壑壑, 泥水四溅. 先行者往往是孤独的, 他们的脚步和心灵都会沾满尘埃. 天晴晾晒心情的时候, 我们这些暗地里的孩子也喜欢阳光, 只是我们很瘦小, 很脆弱.
 
  是的, 那天早上打开宿舍门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只孤单可怜的小白猫, 大动恻隐之心,上前温柔的揽它入怀, 顺着走廊里的阳光向外磨蹭. 猫很安静, 用舌头轻轻的吮吸着我的手指. 我突然想到人们总喜欢用小鸟依人来形容女子的温情与无助. 其实,女人在男人的怀里,最象的动物应该是猫.后来每当看见一个女孩子伤心无助时, 我就会自然的想到某天清晨我顺着阳光走, 怀里躺着一只安静的猫.
 
  我终于学会了骑单车, 终于可以两手揣在兜里骑着单车在校园的任何一个角落晃悠.穿过食堂, 穿过公B教学楼, 穿过南校门, 认真的看美眉, 努力的吃烧烤. 我也学会了在没有钱的时候皱着眉头吃方便面, 啃着馒头, 大事咀嚼, 品尝什么味道也没有的生活. 我终于能够开口讲流利的普通话, 夹杂着几许地方风味, 说着类似"操你妈"之类的全国通用的脏话.是的, 时光把我的身姿映在年轮上, 自身的矛盾使生命的痕迹更加的复杂化了. 有时,我想去一处无人的地方倒立,坚持,坚持……直到筋疲力尽后身体轰然倒塌.
 
  我在深夜的书桌旁, 扭开台灯, 打开又合上日记本, 给自己慢慢的调制一杯咖啡. 慢慢的注水, 慢慢的搅和, 慢慢的使其一点点的消融 .我喜欢这种苦苦的味道, 并让它夸张的在房间里流动, 给室友们的梦里加入一点真实的东西. 喝完咖啡, 躺在床上一并等待自己的兴奋点与睡神悄然来临. 我沉溺于深夜闹表的嘀嘀嗒嗒, 喜欢坐拥一盏柔和的台灯,独享一分个人空间. 可是当白天来临, 我又习惯于群居了, 集体化的生活化解了我的忧愁, 一点也没有留下.
 
  今天去家教的途中, 然就开始无比的艳羡北国的春天了. 五月的天, 流动的风, 我满眼充满了来自生命的绿意. 当酝酿了一个冬天的能量在一刹那间释放, 我听见了生命之花怒放的声音,十足的气派,十足的掷地有声.跳将起来,拽满一手心的绿叶,继而随意的一挥一掷,看叶片如蝶狂舞, 到最后只剩下指间残存的一片绿叶, 心里便倍加珍惜, 也不管它是否已经残痕累累.我走过四家村的公园,忽然想起朱先生日日走过菏塘还能品出高雅的菏韵月致,真也不辜负月儿的一番情意了。又有人告诉我"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生活不容人去思考什么.当你思考时, 时光从你的指间溜走 当你吃饭时, 时光从你的碗边溜走. 转过雨亭, 跨过半段户栏围成的小桥, 我就想到了熟悉的江南; 可是眼下只有死水一潭,压根就失去了江南流水灵动的情趣和鲜活的雅致 .到这个时候, 我就觉得自己是一只不合时令的候鸟, 在遥远的跨度里北上,一种客居的感觉渐次渐开.
 
  我到底开始在这个春天里惦记我的朋友们了. 思念就是身上的某块伤疤,尽力的掩饰只能让他人处于无知的境界. 但是你不能保证某一时刻,你不会不经意的触及它 ;然后记忆的潮水一起冲破你的防线, 开始在脑海里肆意泛滥. 想念一个人很幸福,很快乐 ,溢出双眼, 直达心底. 当我对这个校园熟悉得闭上眼睛就知道每一环路的延伸方向,知道每一棵树的枝桠交错时,我就开始回忆在甲板上向每个人挥出的重重一拳. 是的, 他门还欠我一个狠狠的拥抱.在无数次的梦里, 长江水一点点的浸入我的胸间, 让我从头至尾充满家乡的味道, 就如火锅.麻辣烫, 带着时光烙下的痕迹,永不褪色.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 我走在工大的校园里, 看见大四的学长们迎风摆出了他们用过四年的物什和家当, 小说, 参考资料, CD,甚至钱包, 场面悲壮的令人心底发酸.我默默的在小摊前蹲下来,看着他们的虔诚模样 我懂, 他们在为自己的小精灵们寻找一个合适的归宿.工大永远是载体, 而我们则永远是乘客,当濒于离开时, 将一切该留下的留下, 甚至在毕业之际流放爱情, 然后象来时一样,整理好行囊,从南门出去, 踏上开往远方的二路公交 .我没有理由 不去买点什么,有时甚至不需要, 但我知道有的东西必须从大四的手里接过来, 继续扛着上路,比如一分心情, 一分嘱托.
 
  生活就是这样, 有时会逼得你承认自己的无知, 有时候会让你的心极度敏感 .正是这样,回忆与现实构成交错的梯度, 让我猛然发现时间的华袍不再只是一袭芬芳与高贵. 走过一路艰辛与珍惜, 听过一路欢歌与笑语, 当生活与课堂相容, 逃课与暗暗较劲备战考试相结合 ,我们便站在大一的尾巴上了. 校园内外的天依然是一片蔚蓝, 清澈得让你一眼看破时间的玄机. 突然就想到一句诗,年少不知春衫薄, 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涌了上来, 洒落了一地.
 

 

 

炒饭情缘

 

   喜欢吃炒饭时那美美的味道,那纯纯的口感,喜欢这样简单的日子,单纯的快乐.喜欢炒饭,喜欢有炒饭卖的这个简单干净清纯的校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兴城的叔叔阿姨大爷们卖的炒饭了,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是在刚来这个校区的时候,四下里比现在荒凉的多.我们是先行者,大家觉得很孤单,很悲壮.那个时候我喜欢去网吧,有事情没有事情的坐上一个晚上,然后晕头晃脑的回校园,穿过不算宽阔的马路,到对面的校门口.那里是一片做小吃的街区,其实算不上街区的,连街道就没有,我们来的时候,当年的玉米还长得很好,学校是在一片农田上建起来的.可能是因为我们来了,这个沉寂了很久的四家村善良的村民开始有了简单的创业意识.于是他们便开着简单的三轮车操起自己家的未经任何修饰厨具到学校外面的马路边来了,当路一摆,各种小吃就在路边向过往的少男少女们摆起了诱惑的姿态.
 
  于是各种悠扬的叫卖声便此起彼伏断断续续的响起来了,从早上日出一直到暮色四起.我就经常的在这样的叫卖声里进进出出校园,晃晃的过我的大一的黄金岁月.那个时候我觉得他们是不应该挡在校园的大门口的,觉得大门外应该的安静些,或者是多点摁喇叭的轿车,学生也应该有自己的校徽校服,后来觉得那样的工大是不是太严肃太张狂了呢.那时的我还不明白,因为还没有喜欢悠悠叫卖声里的炒饭,还没有喜欢上这个干净单纯的校园.记得那个时候我在某一个不知名的网吧里涂抹着自己上大学的第一篇文字,说年少不知春衫薄.
 
  可能是大一的暑假的时候,我做着一份在兴城广场那边的家教,有一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的了,饿得快不行了.按说那个时候是不可能还有谁在卖小吃,看来得饿到底了.街上很安静,远远地看着还有一家(其实就是一三轮)开着,孤孤单单的.暮色已经开始浓了,我走过去,叫了一份炒饭.掌勺的是一位阿姨,我很好奇的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收拾回家.阿姨说自己家的儿子马上就要念大学了,要花很多的钱,所以这个暑假得加班.后面还说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一系列关于她儿子的,据说她儿子被南方一所很好的大学录取了,她的声音抑扬顿挫,很兴奋,带着兴城人特有的味儿.
 
  从那次以后我开始发现那里的炒饭居然很好吃,不管是饥饿的时候还是不是很想吃,都能勾起我强烈的食欲.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穿梭在那些悠悠的叫卖声里,不过那时的我已经不是去网吧了,我在那样的晨光和暮色里小心翼翼的骑着自行车去家教. 
 
  再后来的时候,门口有了几家比较象样子的饭店,也有炒饭卖,不过吃炒饭的少了.经常在周末的时候,总有三五个男女生或者是集体出去在小饭店里吃饭,喝酒,谈笑风声,猜酒行令,十点的时候,校园里有很多的人归来,大肆的笑声,对着夜色的高呼,和那些成对的男女模糊的背影在晕黄的路灯光下缠绵在一起,勾勒着另一个校园......
 
  我开始不习惯吃饭店里的炒饭,再也没有了在路边的小吃摊上的感觉.而且经常的去吃,坐在一桌桌丰盛的酒菜中间,独自吃一份三元或者两元的炒饭,似乎有点寒碜.后来就终于的不去了.
 
  再后来路边的小吃转到了篮球场,所以可以在上了体育课后,买一份三元两份的炒饭回宿舍,坐在有明媚的阳光的和带着大窗户的宿舍里,一人尽情的狼吞虎咽.觉得这才是纯粹的生活,笑起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开怀.吃着炒饭的时候,我经常独自发现原来这个小小的城这个宽阔得足见空旷的校园与我们的青春一样,都那样的可爱.
 
  我在给同学写信的时候说,我这里比不了你那里的繁华,但是有你那里永远也没有的风景和体验.我习惯这里了,习惯了这里可口的炒饭,习惯了这里清净的校园,习惯了自己简单明朗的青春岁月.